明明最不喜心机攀附之人,却更见不得她算计落空的苦涩模样;最厌以家世迫人之辈,却依旧为她多次逾矩。
卫融雪错开眸,自欺欺人般躲避那些呼之欲出的心思。
马车很快停下,卫融雪抱起少女走出轿中,边踏入府邸边吩咐人去叫府医过来。
走过一道垂花门,卫融雪迎面撞上了卫无双。
卫无双本是准备去闻鹤书院的,望见自家阿兄步伐匆匆抱着名女子走来,他下意识好奇探身望了两眼。
是一张熟悉至极的侧脸。
他惊讶万分,视线再一下落便发现少女沾血的双手。
“她这是”
“受了刑。”卫融雪言简意赅。
卫无双心疼的拧起眉,想起自家兄长一贯不喜江芙,他下意识伸手就想把少女接过来。
卫融雪揽着少女肩头的手略微收紧,他面色不改的拒绝道:“男女授受不亲,你抱她不妥当。”
“去让玄松把玉脂膏送来。”
卫融雪的姿态实在是太过自然,卫无双又习惯了他说话时自带的三分笃定,是以连忙收回手愧疚道:
“是我莽撞。”
说罢卫无双转身去寻玄松,他踏过垂花门,忽然后知后觉的望了眼自家兄长抱着少女离去的背影。
他怎么觉着好像有哪不对劲。
江芙醒来时正赶上丫鬟给自己手上涂抹膏药。
浅绿药膏敷上指头时带来丝丝凉意,江芙不禁轻轻‘嘶’了一声。
“先前那么能忍,如今倒是这点药都受不住。”
丫鬟忙停下手中的动作起身行礼,卫融雪挥手打发人下去。
他换了身素色的单罗纱长衫,腰间系苍紫玉带,行至江芙身前,那股总是冷寒的气势收敛些许。
卫融雪撩开袖袍坐下。
葱绿的药膏裹在少女指尖,看见卫融雪坐下,江芙撑起身规矩行礼道:“见过卫大人。”
卫融雪眸色深幽,突兀问道:“为什么没哭。”
他记得在观云山庄看见江芙时她也是受了伤,草草包扎过月色下也依旧因自己手臂上的伤口疼的泪盈于睫。
小女孩怕疼实在是太过正常的一件事。
可是今日江芙受刑,十指连心的痛楚,他进去时都没从少女眼角窥见水色。
明明唇瓣都因忍耐被咬的泛白,她却不知为何强自撑着一口气不肯掉半点晶莹。
“因为,”江芙抬眸看向卫融雪,她眼睛的确是生的好看,黑白分明瞳孔明亮,专注看人时犹如深潭冷玉。
直直吸人心神。
卫融雪难得恍惚半瞬,少女声如碎珠:“我的每一滴眼泪,都有用处。”
卫融雪那点恍惚倏尔扩大为心底间隙的神魂摇荡。
江芙话还未说完,但卫融雪已明白她的意思。
需要示弱乞怜时,她眼泪便是恰当顺手的武器,但若她知晓哭泣无用,她便只会咬紧牙关不肯流露半点软弱之态。
因为眼泪换不来高堂上的怜悯,所以她自会咽下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。
卫融雪拧眉,下意识伸手想触碰少女的眼角。
江芙仰面躲开他的手,再开口时,那点情绪便转成了浅淡但不可忽视的嘲讽:
“卫大人这是何意,心疼我?”
卫融雪凤眸半眯,收回了手。
他压下心头情绪站起身来,“沈彦书之死有你的手笔。”
江芙并不意外卫融雪能发觉她的小动作,她那点计谋在大理寺少卿面前肯定是不够看的,是以听见卫融雪这句话,她没有半点异样便认了下来。
“是,我去过听雨楼。”
卫融雪负手阖眸,片刻后再开口却是对江芙的赞扬:“你很聪明。”
这是他第二次这般夸赞一名女子,学棋时他就觉得江芙棋风虽谨慎但特别爱兵行险招。
他早该想到江芙下棋如何,行事就是如何,调过沈彦书的案卷翻看了半晌,若不是卫融雪心存疑虑特意找人去查了听雨楼的册子。
怕是他也会被江芙这一环套一环的小计谋给哄骗到。
如今看江芙就这样大剌剌的认下这个名头,卫融雪却自心底翻出点诡异的愤怒。
想要沈彦书死,难道就不知道找找其他的法子?
“以身诱之,棋道里的最下之法。”卫融雪简略评道。
“更何况,你就没想过张远要是心念一起,翻找一番沈彦书的住处,查问当日上姜家禀报的小厮究竟是谁,你又该如何应对?”
江芙半靠在床榻之上,听完卫融雪的质问,她勾了勾唇角道:“我知道,若是张远铁了心去查沈彦书,我的确不好脱手。”
少女眸若新月,笑起来时自带着天真烂漫,只是说出的话就实在不算动听。
“所以,卫大人就是我的最后一步棋呀。”
卫融雪惊诧半晌,他眸中墨色翻涌,几乎是瞬间便懂了江芙的言

